中峰明本与日本入元求法禅僧

中国社会科学院世界宗教研究所  纪华传

 

    明本(1263-1323),号中峰,又赐号法慧禅师、佛慈圆照广慧禅师、智觉禅师和普应国师等,是元代吴越地区最著名的僧人之一,也是有元一代影响最大的禅门宗匠,被誉为“江南古佛”,对元代及明清以来的禅宗都有很大影响。在禅宗日趋衰落的情况下,明本一系能崛起于东南,上至皇帝大臣,下至平民百姓,远则西域、云南,域外韩国、日本,争相瞻礼。他所居住的天目山,成为江南禅宗的中心。虞集曾言:“从之者如云,北极龙漠,东涉三韩,西域、南诏之人,远出万里之外,莫不至焉。”[1]明初著名儒臣宋濂也说:“国师之道,东行三韩,南及六诏,西连印度,北极龙沙,莫不蹑屩担登,咨决法要。” [2]下面着重探讨明本与日本禅僧的交往及其对日本佛教的影响。

 

    一、元僧东渡与日僧入元

    元世祖忽必烈于至元八年(1271)定国号为元,十六年(1279)年灭南宋,统一中国,成为一横跨欧亚大陆、疆域辽阔的国家。这时高丽国已成为元朝的附庸。在此前后,元世祖一直有臣服日本之心。早在至元三年(1266),元世祖即派兵部侍郎黑的、礼部侍郎殷弘持国书出使日本。虽然表面上是希望“通问结好,以相亲睦”,但实际上是希望日本像高丽一样臣服于元朝,所以在国书中说:“高丽君臣感戴来朝,义虽君臣,欢若父子……高丽,朕之东藩也。日本密迩高丽,开国以来亦时通中国,至于朕躬,而无一乘之使以通和好。”并以武力相威胁说“以至用兵,夫孰所好。王其图之。”[3]日本拒不接受,所以首次出使“不至而还”。此后,元世祖又多次派人出使日本,均无果而返。至元十一年(日本文永十一年,1274),出兵进攻日本,史称“文永之役”,结果元军失败。这场战役之后,元朝又有三次派遣使者至日本,希望通过外交手段使日本称臣,特别是至元十七年(1280)最后一次中,国使杜世忠被日本杀害,于是在第二年,即日本的弘安四年(1281),元世祖又派出14万人进攻日本,史称“弘安之役”。这次战争,因遭到日军顽强抵抗,并遇到台风袭击,最终大败而归。

    弘安之役之后的几十年,中日两国一直处于敌对状态,以至于整个有元一代,都没有与日本建立起正式的外交关系。为改变这一状况,元世祖试图借助于佛教来加强两国的沟通和交流,认为日本“倾向佛乘,欲聘有道衲子,劝诱以为附庸”[4]。至元二十一年(1284),“以其俗尚佛”,派王积翁与普陀山僧人如智往使日本,因船上有不愿去日本的人要谋杀王积翁,所以这次努力没有成功。[5]元大德二年(1298),成宗赐临济宗高僧一山一宁(12471317金襕袈裟及“妙慈弘济大师”之号,任命他出使日本。第二年,乘船到达日本九州博多。刚到日本时,一宁因为“元使”的身份所以引起镰仓幕府的北条贞的震怒,将其拘禁于伊豆(今静冈县)的修禅寺。后来听说一宁为元代著名高僧,逐渐得到后宇多法皇及公卿贵族的信任,并被奉为国师,请住建长、圆觉、净智、南禅等大禅寺。一山一宁之后,元代僧人被请到日本弘化,以及日本禅僧入元参学的往来不绝,促进了两国的文化交流。此后相继东渡日本的僧人有雪岩祖钦的弟子灵山道隐(1255—1325)、愚极智慧(临济宗破庵法系)的弟子清拙正澄(1274—1339)、虎岩净伏(临济宗松源法系)的弟子明极楚俊(1262—1336)、古林清茂的弟子竺仙梵仙(1293—1349)等,他们来到日本以后,都受到日本政府和幕府的优遇,对临济宗在日本的传播起到很大的推动作用。[6]据《本朝高僧传》卷二十五记载:“东渡宗师十有余人,皆是法中狮也。”[7]受其影响,不少日本僧人纷纷前往中国的江南参学,掀起了历史上日僧入中国求法的高潮。

    民间贸易与中日禅僧往来,成为两国之间交流的主要方式,特别是后者,促进了中日文化的交流,成为一个新的高潮。[8]据木宫泰彦《日中文化交流史》一书的统计,史册留名的入元僧达222人,与此相比,南宋时期有109人,明代有114人,从人数上看,入元日僧达到历史上的最高潮,在元代不足百年的时间中,而且日元处于对立的情况下,这是令人惊叹的事情!日本学者道端良秀曾言:“日本历史上日僧涉足中国最多的时代却是成为敌国的元朝时代。这确是个不可思议的现象。” [9]

    二、明本与入元求法禅僧

    在这些入元求法禅僧中,多至天目山跟随明本参学。如木宫泰彦曾言:“在元朝,禅的中心与其说是在以径山为首的禅院五山各寺院,毋宁说好象已移到杭州路(即宋临安府)的天目山了。所以入元僧中就有不少在天目山挂锡的。”[10]明本的弟子天如惟则曾代日本禅僧作一诗赋,其中有:“余家海东兮扶桑,望中国兮水天渺茫。惟师(按:明本)道化之无方兮,殊邦异域咸仰其光。故余慕真灯之一见兮,向鲸涛万顷,寄命于风樯。天与不死,获拜猊床,沾法雨之霡霂,息外走之痴狂。既而世故之臬兀,倚师如勇将之幢夫。”[11]由此可见明本在日本禅僧中的崇高地位。

    下面根据木宫泰彦《日中文化交流史》、东初《中日佛教交通史》及明本的《中峰和尚广录》、《明本禅师杂录》等著作,将入元参学的禅僧中到天目山跟随明本学习及嗣法的情况列表如下:

   

禅僧名号

入元时间(中日)

回国时间

跟随明本参学

及嗣法情况

明本著作中的记载

其它资

料来源

远溪祖雄

大德十年

德治元年(1306

延祐三年

正和五年

1316

二十一岁入元[12],上天目山,随明本禅师参学十年[13],嗣其法,得明本所付自赞顶相而归国。

《杂录》卷上“远溪雄上人求加持布衣为说偈”,卷中“示雄禅人”四则。

《远溪祖雄禅师之行实》、《续扶桑隐逸传》、《本朝高僧传》、《延宝传灯录》

杰山了伟

(如伟)

大德十一年,德治二年(1307

延祐六年

元应元年

1319

白云惠晓的法嗣。师去世后入元,拜谒明本,为师乞赞。

《杂录》卷下“示伟禅人”

《棘林志》、《卧云日件录》、《清拙正澄语录》、《空华集》、《不二遗稿》

复庵宗己

(大光禅师)

至大三年

延庆三年(1310

至顺元年

元德二年(1330

与无隐元晦等一同入元,参学于明本,并嗣其法。

《杂录》卷中“示宗己禅人”

《大光禅师语录》、《大光禅师略传》、《空华集》、《寂室元光语录》、《本朝高僧传》、《延宝传灯录》

无隐元晦

(法云普济禅师)

至大三年

延庆三年(1310

泰定三年

嘉历元年(1326

与复庵宗己一同入元,参学于明本,并嗣其法。

《杂录》卷下“示无隐晦禅人”

《清拙大鉴禅师塔铭》、《辅教篇》卷末刊记、《东海一沤集》、《五山传》、《扶桑五山记》、《本朝高僧传》、《延宝传灯录》

孤峰觉明(三光国济禅师)

至大四年

应长元年(1311

心地觉心国师的法嗣。入元后参谒明本及断崖了义、云外、古林清茂、无见先睹等禅师。

 

《孤峰和尚行实》、《三光国济国师塔之铭》、《不二遗稿》、《扶桑五山记》、《本朝高僧传》、《延宝传灯录》

祖继大智

延祐元年

正和三年(1314

泰定元年

正中元年(1324

莹山绍瑾法嗣。入元后参清茂、云外、中峰明本、无见先睹等禅师。

 

《大智禅师偈颂》、《本朝高僧传》、《延宝传灯录》、《日域洞上诸祖传》、《日域洞上联灯录》

业海本净

延祐五年

文保二年(1318

泰定三年

嘉历元年(1326)?

与古先印元、明叟齐哲等同船入元,参明本,嗣其法。

《杂录》卷中“示业海净上人”;《杂录》卷下“示本净上人”

《本朝高僧传》、《延宝传灯录》

古先印元(正宗广智禅师)

延祐五年

文保二年(1318

泰定三年

嘉历元年(1326

参明本多年,嗣其法。又参学过古林清茂。

《杂录》卷中“示日本元禅人”。

《日本建长禅寺古先原禅师道行碑》、《古先和尚行状》、《竺仙梵仙语录》、《雪村大和尚行道记》、《东海一沤集》、《东归集》、《古林清茂语录序》、《本朝高僧传》、《延宝传灯录》

明叟齐哲

延祐五年

文保二年(1318

泰定三年

嘉历元年(1326

参学于明本,嗣其法。

《杂录》卷中“示圣门哲禅人”

《竺仙梵仙语录》、《东归集》、《本朝高僧传》、《延宝传灯录》

义南

至正十年

正平五年(1350

入元与业海本净等同参明本,嗣其法。元顺宗赐以菩萨之号。

 

《言外和尚行状》、《无文禅师行状》、《本朝高僧传》、《延宝传灯录》

寂室元光(圆应禅师)

延祐七年

元应二年(1320

泰定三年

嘉历元年(1326

约翁德俭国师的法嗣。参元僧一山一宁、东里弘会、东明惠日等,入元后参明本,又游历各地后回国。

 

《寂室禅师语录》、《寂室和尚行状》、《圆应禅师行状》、《松岭秀禅师行状》、《翰林葫芦集》、《碧山日录》、《本朝高僧传》、《延宝传灯录》

可翁宗然(普济大圣禅师)

延祐七年

元应二年(1320

与寂室元光、钝庵俊等一同入元,参明本后又拜谒其他禅师而回。

《杂录》卷中“示海东可翁然上人”

《寂室禅师语录》、《圆应禅师行状》、《无文选禅师行业》、《本朝高僧传》、《延宝传灯录》、《大德寺世谱》。

钝庵俊

延祐七年

元应二年(1320

入元参学于明本,又与寂室同游江南各地,于清拙门下领众修行。

 

《寂室禅师语录》、《圆应禅师行状》、《禅居集》。

西庭柏

 

 

一山一宁弟子,入元于湖州幻住庵跟随明本修学,并请明本为《一山国师语录》求跋。

《杂录》卷下“示柏西庭禅人”

《一山国师语录》跋、《古林清茂禅师拾遗偈颂》、《天柱集》。

别源圆旨

延祐六年

元应元年(1319

至顺元年

元德二年(1330

圆觉寺东明惠日的法嗣,入元参明本、清茂等而归。

 

《古林清茂语录》、《南游东归集》、《别源和尚塔铭》、《竺仙梵仙语录》、《东海一沤集》、《禅居集》、《东陵永语录》、《空华集》、《本朝高僧传》、《延宝传灯录》

大朴玄素(真觉广慧禅师)

元应年间

元弘年间(1331-1333

入元参明本、古林清茂、灵石、月江等禅师,元文宗赐真觉广慧禅师之号。

 

《大朴和尚传》、《本朝高僧传》、《延宝传灯录》

渊(首座)

入元随明本参学。

《杂录》卷中:“示海东渊首座”

 

平田慈均

 

 

入元参古林、中峰、月江等禅师。

 

《平田和尚传》、《梦岩和尚语录》、《本朝高僧传》、《延宝传灯录》

足庵祖麟

 

至正十年

平正五年(1350

入元参学于天目山明本禅师。

《杂录》卷下“示足庵麟上人”

《圆太历》、《延宝传灯录》

灵叟太古

 

 

入元参学于天目山明本禅师。

 

《延宝传灯录》

空(上人)

 

 

入元参学于天目山明本禅师。去世于中国。

《杂录》卷中“示海东空上人”;《广录》卷四之上“示日本空禅师”。《广录》卷七为空上座“秉烛入塔”。

 

 

    在上述表格所列的二十一位禅僧中,多数只是跟随明本参过学,并没有得到明本传法印可。根据《延宝传灯录》等记载,真正成为明本嗣法弟子主要有七位:远溪祖雄、复庵宗己、无隐元晦、业海本净、古先印元、明叟齐哲、义南。《明本杂录》卷下中,还有两则开示日本居士的法语,即“示日本中浦居士”和“示日本平亲卫直庵知陟居士”。关于上述来自日本的参学和嗣法弟子,在《中国佛教史元代》一书,限于资料,将入元求法僧多归于明本门下。如称孤峰觉明“承嗣明本之法系”、寂室元光“在中峰和尚座下彻证临济骨髓”等说法,这是错误的。据《延宝传灯录》等记载,孤峰觉明为兴国心地觉心国师的法嗣,而寂室元光则是南禅约翁德俭国师的法嗣。该书又称,在日本入元求法禅僧中,“仅登浙江西天目山拜谒高峰原妙、中峰明本两位硕德的日本僧伽,就不下二百二十人”[14]未知所据为何,可能将木宫泰彦《日中文化交流史》一书的统计的二百二十余位入元僧人,误认为是上天目山的禅僧。下面据《本朝高僧传》、《中峰和尚广录》等相关资料,对明本的嗣法弟子以及在日本形成的幻住派作以介绍。

    三、明本的嗣法弟子与日本幻住派

    1、远溪祖雄

    远溪祖雄(12861344)的资料主要见《本朝高僧传》卷三十二、《延宝传灯录》卷五、《远溪祖雄禅师之行实》、《续扶桑隐逸传》卷中等。他是最早上天目山参叩明本的日本禅僧,并继承了明本的法统。受他的影响,跟随明本参学者络绎不绝,上天目山成为入元求法日僧的重要的目的,其地位甚至超过了南宋时期确立的江南五山十刹。祖雄,号远溪,丹波冰上郡佐治庄藤光基之子。十九岁时,投一山寺出家并受戒。德治元年(1306),祖雄渡海入元,师事天目山中峰明本。《明本禅师杂录》中有五则开示祖雄的法语,反映出明本对这位异域求法僧人的器重。卷上《远溪雄上人求加持布衣为说偈》中说:“吾宗大雄,曾搭此衣。寸丝不挂,一肩横披。优钵昙花绽一枝。”[15]将祖雄喻为稀有难得的优钵昙花,可见明本对祖雄给予的殷切期许。卷中《示雄禅人》四则,均为开示看话禅、做工夫的精彩法语。如第一则中讲到做工夫的关键:“一须是放得从前知见解会底禅道佛法净尽。第二须把生死大事顿于胸中,念念如救头然。若不顿悟,决定不休。第三须是作得主定,但是久远不悟,都不要起第二念向外别求。任是生与同生,死与同死,有此真实志愿,把得定,管取心空及第有日矣。”第四则中讲:“做工夫。无邪正曲直难易之差。但念无常慎勿放逸。则步步皆正而不邪也。但信自心作佛而不向外驰求。自然心心质直而不致乎曲矣。[16]祖雄于明本门下十年,尽得临济禅法之正传。延祐三年(日本正和五年,1316年)返回日本,临行前明本付以自赞顶相,表示传法之印可。祖雄回国后,先于筑前的岩穴中潜居隐修十余年。后于丹波瑞岩山结茅蓬宴坐,四方禅侣闻名而至,渐成丛林,即高源寺。《本朝高僧传》称赞祖雄继承明本隐逸清修的禅风:“中峰和尚坐狮子岩,扫除自己闲枝叶,不打诸方烂葛藤。其自晦之风高于一世,雄公入其堂奥,将寒冰焉,不出大方,端居高源,终一生涯,诚哉斯父乃有斯子也矣。”[17]

    2、复庵宗己与无隐元晦

    复庵宗巳(1280-1358)与无隐元晦(?-1358)都是在至大三年(延庆三年,1310)一同入元,直上天目山,共同师事并嗣法于明本禅师。

    宗巳,日本常陆(茨城县)人,号复庵。幼年时出家,三十一岁时乘船入元,于明本门下深受器重。明本令他参赵州和尚狗子无佛性话头,书法语勉励他:“赵州因甚道个无字?此八个字是八字关,字字要著精彩看。”又将ԌEԌߔ系说:“自己即宗,惟宗即己。宗外无己,己外无宗。惟己与宗,俱成寐语。……赵州因甚道无字?自己与宗都莫论。尽力直教参到底,便于无佛处称尊。”[18]宗巳于明本门下参学六年时,“一日,触境发机,赵州无字涣然冰消。急走丈室通所悟,峰即证焉。”[19]开悟后又服勤三年。明本去世,宗巳又为之守塔三年后才归国,前后在中国共居住十二年。宗己回日本后,效仿明本的禅风,寄迹山林,坚辞诸山之请。然声名远播,人们纷纷为他修建寺院,不得已住持常陆法云寺。此后,结城华藏寺、会津实相寺、古内清音寺,皆请他为开山祖师。“当时江湖云衲,不到其轮下,不意味遍参僧。众常有二千指。所到国都僧俗,瞻礼称为活佛。”[20]贞和二年(1347),曾派弟子神足慧持书币入元,呈苏州幻住庵住持玉庭月禅师和天目山塔主荣禅师,以表达嗣法之由。延文三年(1358)去世于法云寺,敕谥“大光禅师”,有语录一卷传世。

    元晦,字无隐,丰前(福岗县)人。元晦与宗巳同时于明本门下参学,明本示以两则法语,其中一则开示“一相三昧无功用法门”时说:“惟有一个无义味话头,只要你信得及,靠得稳,把得住,一切处不起第二念,单单只与么参取。但参不透,但不要别起第二念,求方便,觅资助,总没交涉。只要信得及,只恁么参取,久之自然不知不觉以之悟入。”明本所言,是参话禅的关键。所谓“不起第二念”,就是念念安住于参究的话头上,日久功深,自然有开悟之时。泰定三年(1326)与元僧清拙正澄一起渡海回国。清拙住持建仁寺,元晦为首座。后受请开法于筑前显孝寺,拈香嗣法于明本。此后又相继住持圣福寺、圆觉寺和建长寺等,于壹岐开创安国寺,为开山祖师。凡学人有问,均以赵州无字公案令其参究。晚年回故里结庵居住。延文三年(1358)去世于福智寺,敕谥“法云普济禅师”。

    3、古先印元与“古先派”

    古先印元(1295-1374),是明本重要的入室弟子,回日本后创立的古先派,为日本禅宗二十四派之一。关于印元的传记资料,《本朝高僧传》中列举了:《本朝高僧传》、《古先和尚行状》、《宋学士全集补遗》第八、《释氏稽古略续集》第二、《延宝传灯录》、《新编镰仓志》第三、《镰仓五山记考异》、《五山历代》等七种著作。[21]在木宫泰彦《日中文化交流史》中则列举了《古先和尚行状》、《天目明本禅师语录》、《竺仙梵仙语录》、《雪村大和尚行道记》、《东海一沤集》、《东归集》、《古林清茂语录序》、《本朝高僧传》、《延宝传灯录》九种著作。[22]下面主要依据中峰明本的著作,以及《本朝高僧传》、宋濂《日本建长禅寺古先原禅师道行碑》和《延宝传灯录》等资料,对印元的生平及在日本弘传的明本禅法的情况作一概要论述。

    印元,又称印原,字古先,俗姓藤原,萨摩(鹿儿岛县)。八岁时,随父往相州(镰仓),师事圆觉寺桃溪德悟。十三岁剃发,受具足戒。此后,遍参诸师门庭,均没有证悟。感叹说:“中夏乃佛法渊薮,盍往求之乎?”[23]于是在元仁宗延祐五年(日本文保二年,1318)入元。初至天台华顶峰拜见无见先睹禅师,先睹为临济宗虎丘派破庵禅系方山文宝的弟子,与明本同为“庵居知识”的代表性人物。先睹告诉印元说他的缘分不在此,明本禅师正在天目山说法,应该前往参学。印元到天目山,明本见他求法至诚,即令给侍左右,谆谆诲示。《明本禅师杂录》卷中“示日本元禅人”保存了明本开示印元的一则法语,指出“此心迷成生死,悟成涅槃,然生死之迷固是难遣,殊不知悟之涅槃犹是入眼金尘”,要靠所参话头,斩断一切情妄烦恼,直下彻悟而不退转。[24]印元开悟并受明本付法印可后,又往虚谷希陵、古林清茂、东屿海公、月江正印等禅师处参学,以其证悟亲切、机锋颖利而被誉为“丛林师子儿”。

    泰定三年(日本嘉历元年,1326),随元僧清拙正澄回到日本。正澄在日本弘法,得到了印元的大力帮助。历应二年(1329),受京都天龙寺梦窗疏石国师的邀请,住持甲斐(山梨县)慧林寺,开堂说法时,拈香酬谢中峰法乳之恩。第二年,左武卫将军足利直义改京都等持寺为禅刹,迎请印元主持。此后,历迁京都真如寺、万寿寺,镰仓净智寺。印元的兄长创建普应寺,为开山祖师。此后又住持镰仓长寿寺、圆觉寺。印元极力倡导明本的禅风,重视不立文字,直指人心,曾将其《语录》和《外集》投入火中,以此告诫弟子不要执着文字。印元在法云寺逢中峰明本的忌日,应请拈香示众时曾赞颂明本说:“道契王臣,德被遐迩。智如沧海,辩似悬河。言满天下而无过,迹混尘中而不污。拒诸刹之请,深藏绝壑穷山;应他方之缘,多是放光动地。欲隐弥露,善应无方。”[25]印元晚年居长寿寺,应安七年(1374)正月二十四日示寂,敕谥“正宗广智禅师”之号。其门庭极盛,前后所度弟子一千余人,受戒得法者不可胜记。主要嗣法弟子有友峰等益、竺西等梵和东曙等海。

    4、明叟齐哲、业海本净与义南菩萨

    明叟齐哲(?-1362)与业海本净(?-1352及古先印元等一起于延祐五年(日本文保二年,1318入元,与义南禅师大约在同时在天目山参学禅法。明本谆谆以参禅开悟策励齐哲:“须知此事端的是悟始得。你若不曾悟去,任你尽世认个即心是佛,及眼光落地时,讨个心也不见,讨个佛也不见,甘受轮回,悔将无及。……若不亲到大彻大悟之地,决定不休。能如是立志参究,久之顿悟,则知即心是佛,与个无字,总成剩语。”[26]泰定三年(嘉历元年,1326回国后,开始挂锡于清拙住持的建仁寺。齐哲首先开法住持于京都真如寺,次迁甲斐慧林寺。后创建正法寺,为开山祖师,《延宝传灯录》说他“克有幻住之家风”[27]。贞治三年(1362)去世,建塔于南禅寺云兴庵,有语录一卷存世。

    本净(?-1352,号业海,入元后随明本参学六年,叩请问益,得嗣其法。明本曾多次向本净开示法语,在“示业海净上人”中,勉力本净要有“一片拨天志气”,真为生死,究明自己,说:“更有一个最急末后句,真实相为,不辞举似:光阴身世浑如幻,生死无常莫等闲。”[28]明本又授以“父母未生前本来面目”话头令他参究:“你若要了得自心真实底,直须将父母未生前那个是我本来面目话,三二十年参去,直待彻悟,方为谛当。你乡里人参禅,多不曾参而至于悟,但只以聪明之姿学解禅诠,妄认目前昭昭鉴觉者为自性,不肯下死工夫真实求悟,总是痴狂外边走,大不济事。”[29]本净回国后,喜爱山水,不愿出世住持寺院。贞和四年(1348),来到甲斐结庵居住,遂成禅刹,名为栖云寺,因所在的山酷似西天目,因取名为西天目山。文和元年(1352)于此山去世。

    义南禅师,俗姓源,为彻翁和尚的祖弟。出家后久居律寺,严持戒律。因慕禅宗教外别传之旨,入元参学于明本坐下,“解悟莹彻”。元顺宗钦佩其德行,赐菩萨号,故称“义南菩萨”。至正十年(正平五年,1350),和无文选禅师一起归国。在关西其“机锋孤俊,不假人情,痛斥禅徒学虚头无实解”,[30]大弘明本禅法。

    明本的嗣法弟子都继承了隐遁清修的禅风,最初都不住持名山寺院,由于他们注重真修实悟,所以为广大僧俗信众所仰慕,居住之处自然而成名刹。不管是居于山林僻壤,还是于寺院开法接众,均能以明本幻住禅风教育弟子。明本的弟子远溪祖雄、复庵宗己、无隐元晦、业海本净、古先印元、明叟齐哲和义南菩萨有着共同的禅风,后人将他们通称为“幻住派”。特别是到了室町中期,远溪的法孙一华硕由(1447-1507)及法嗣湖心硕顶等相继出世,此派与五山逐渐往来密切。后来,三圣、建仁、南禅、建长、圆觉诸寺遂系属于幻住派。[31]至此,幻住一派蔚成大派,影响极大。追根溯源,幻住派的禅风及影响,皆离不开中峰明本禅师深厚的佛法修证和高洁的道德情操。

 

 

 

[1] 虞集《智觉禅师塔铭》。

[2] 宋濂《宋学士文集》卷四十,〈吴门重建幻住庵记〉。

[3]《元史》卷二百八,《列传》第九十五。

[4] 《一山国师行记》,《一山国师语录》卷下,《大正藏》第80册,第231页下。

[5] 《元史》卷二百八,《列传》第九十五。

[6] 参见杨曾文《日本佛教史》第三章“镰仓时代日本民族佛教的形成”,浙江人民出版社,1995年;木宫泰彦著,胡锡年译《日中文化交流史》“南宋、元篇”,第五章“入元僧和文化的移植”,商务印书馆,1980年。

[7] 师蛮《本朝高僧传》,《大日本全书》102册,名著普及会,1979年。

[8] 参见木宫泰彦著,陈捷译《中日佛教交通史》下卷,第三章“日本与元人贸易”,商务印书馆。

[9] 参见道端良秀《中日佛教友好二千年史》,第85页,商务印书馆,1992年。

[10] 木宫泰彦著,胡锡年译《日中文化交流史》第465页,商务印书馆,1980年。

[11] 《师子林天如和尚语录》卷八,“扶桑国众僧祭(代)”,第115页,《新纂卍续藏经》第70册,第830页。

[12] 东初《中日交通史》称远溪祖雄“二十岁入元”,误。

[13] 木宫泰彦《日中文化交流史》说祖雄“师事中峰明本凡七年”、东初《中日交通史》也说祖雄“上天目山师事中峰明本,七年嗣之法,归国”,均误。据《延宝传灯录》载,祖雄跟随明本参学第七年时,明本曾梦见日本丹州有山,形似天目山,安观音像。次日召祖雄询问,祖雄也做了同样的梦。于是明本便告诉祖雄,说他因缘已经成熟,应该马上归国。然祖雄不忍离去,又住了三年才回国。《本朝高僧传》说祖雄“参天目山中峰禅师,勤侍十霜,密得心印并禅门戒法”,《延宝传灯录》也说祖雄“上天目山拜中峰,参仕十霜,密得心印”。

[14] 任宜敏《中国佛教史元代》,第381页,人民出版社,1995年。

[15] 《明本禅师杂录》卷上,《禅宗全书》第48册,第309页。

[16] 《明本禅师杂录》卷中,第332页。

[17] 《本朝高僧传》,第372页。

[18] 《明本禅师杂录》卷中,“示宗己禅人”,第331页。

[19] 《本朝高僧传》卷二十八,第396页。

[20] 《本朝高僧传》卷二十八,第396页。

[21] 师蛮《本朝高僧传》,《大日本全书》102册,第443页,名著普及会,1979年。

[22] 木宫泰彦著,胡锡年译《日中文化交流史》第427页,商务印书馆,1980年。

[23] 宋濂《日本建长禅寺古先原禅师道行碑》,《宋濂全集》第1131页,浙江古籍出版社,1999年。

[24] 《明本禅师杂录》卷中,“示日本元禅人”,第333页。

[25] 师蛮《本朝高僧传》,《大日本全书》102册,第443页,名著普及会,1979年。

[26] 《明本禅师杂录》卷中,“示圣门哲禅人”,第333334页。

[27] 《延宝传灯录》卷五,第97页。

[28] 《明本禅师杂录》卷中,“示业海净上人”,第321页。

[29] 《明本禅师杂录》卷下“示无隐晦禅人”,第346页。

[30] 《本朝高僧传》卷三十二,第444页。

[31] 参见中尾良信《关于幻住派》,《印度学佛教学研究》,6432-2),19843月;原田弘道《中世幻住派的形成及其意义》,《驹泽大学佛教学部研究纪要》,5319953月。